我的欲念之火,于书影间

       “我望着她,望了又望。一生一世,全心全意,我最爱的就是她,可以肯定,就象自己必死一样肯定。当日的如花妖女,现在只剩下枯叶还乡,苍白,混沌,臃肿,腹中的骨肉是别人的,但我爱她。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说实话,大师库布理克62年版的电影《洛丽塔》太老实,太阴沉,并伴随着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令人失望。而令行家们又一次大跌眼镜的是97年艾德里安•莱恩版的《洛丽塔》,本对其不抱希望的人们惊叹于这部电影的水准,那是一种气质上的准确。这位美式“粗俗少女”的口香糖、牙套、跟着老唱片爵士乐跳大腿舞,都是小说里似有似无的,但是必须如此,才能用视觉艺术把这个形象展现得如此迷人精彩!
而初见洛丽塔,阳光里浇草地的水龙头下,翘着脚,读着明星杂志的,湿漉漉的性感少女——这是原著小说里没有这个奇妙画面……

       1955年,《洛丽塔》由巴黎奥林匹亚出版社出版,甫一面世便引发极大争议,毕竟,如果把纳博科夫那些绵密如水的语句枝叶尽数剥落,最后剩下的故事主干惊世骇俗——中年男子的恋童情节;和12岁少女的乱伦情欲。1956年,纳博科夫也曾撰文《关于一本题名<洛丽塔>的书》来解释小说的写作因由,在他笔下,最初的创作悸动竟然来自这样一则新闻:一只猴子在科学家几个月的调教下完成世界上第一副动物画作,内容是囚禁它的笼子的铁条——多么讽刺的一个说法,我们无从判断真假,只是明白他狡黠、傲慢、叛逆的性格特质大概从来不屑于掩饰。他还强调“《洛丽塔》并不带有道德说教
”,并用讥诮的笔调详述了这部书稿被多家美国出版社退稿的经历,理由包括“书中竟没有好人”、“书的第二部太长了”、“要是把这本书印出来,社长和你都要去坐班房了”。不过,1958年这本书毕竟还是在美国出版了,并且很快被译成纳博科夫的母语——俄语,并在随后的二十年里,伴随着各种争议和禁令,不断扩大着声誉和世界影响力。

•千真万确,在现代社会,‘色情’这个词,意味着平庸,营利主义,以及故事表述手法的种种规定,这样的小说必须具有时常变化的色情场面,色情场面之间的段落必须减少到仅仅把故事的意思缝合起来,读者大概会跳过这些东西不看,但是,缺了这些东西他们又觉得被骗了。更要紧的是,书中的色情场面必须越来越令人兴奋,新的变化,新的组合,新的性活动,参与者的数目也要稳步增加。——《洛丽塔》小说作者
纳博科夫

       “他必须是个艺术家,是个疯子,是个充满羞愧、充满彷徨的人,才能够认出那个令人神魂颠倒的小妖精。”纳博科夫在剧本前言里这样定义亨伯特,所以从他主观视角出发的一切文字才能那样不可捉摸,还原成的影像也该一样。可以说,导演先完美感知了纳博科夫,再将他的文字翻译成影像。从这个意义上来看,1997版的《洛丽塔》是极其成功的。

值得一提的还有《洛丽塔》有趣的中文译名“一树梨花压海棠”,这一典故源于宋代词人张先(990—1078,字子野)和苏轼之间的一次文人调侃:
张先在80岁那年却娶了一位18岁的女子为妾,一次酒宴上,作为好友的苏轼做了一首诗调侃他:“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显然这其中“梨花”和“海棠”被用来暗指“白发”与“红颜”,即老夫少妻。后来这也就成了“老牛吃嫩草”的一种委婉雅致的说法。
《洛丽塔》的片名,在翻译时被译成了“一树梨花压海棠”,从内容上来说,倒也还算贴切,而一个“压”字颇引人浮想联翩,想入非非,既香艳暧昧又风流尽显。应该算是一个翻得很有趣味的译名吧。

(原载《外国文艺》)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在早晨,她就是洛,普普通通的洛,穿一只袜子,身高四尺十英寸。穿上宽松裤时,她是洛拉。在学校里她是多丽。正式签名时她是多洛雷斯。可在我的怀里,她永远是洛丽塔。——《洛丽塔》小说开篇之语

       “我无意颂扬亨伯特,他令人发指,卑鄙无耻。他是道德败坏的一个突出的典型。但他的故事里具有强烈的恋情和痛苦,具有各种各样的温情和忧伤。”这是纳博科夫在剧本版的《洛丽塔》里借亨伯特的精神评估医师约翰·雷大夫之口,给予他作为作者的悲悯。很显然,莱恩用最动人的方式还原了亨伯特应有的“温情和忧伤”,他总是充满担忧地看着他的性感少女,明知她要逃走却只能徒劳地做一些无用努力,他明知用糖果和小玩意已经不再能满足和诱惑她,只能对她加以监视和管制,又在她的柔情伎俩里节节败退,他不顾一切把她绑缚在身边,却从中得不到丝毫安心和幸福,只有无穷无尽的焦虑惶恐,以致对她失控暴躁,他用亲手作为一步步将她逼走,在剩下的懊恼中度过无数个寻找她的日夜,既空虚又似乎充满希望……

《洛丽塔》讲述了一位中年男子与未成年少女洛丽塔之间的乱伦恋情。在大学里靠教授法文为生的亨伯特人过中年,自从年幼时的初恋女孩死去后,心中总藏着一个温柔而猥亵的梦魇。那些十几岁的青春少女们对他有着不可抗拒魔法般的吸引力,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在9岁和14岁年龄限内的一些处女,能对一些着了魔的旅行者——尽管比她们大两倍甚至好几倍——显示出她们真实的本性,不是人性的,而是山林女神般的(也就是说,鬼性的);而这些被选中的小生命,我想命名她们为‘小仙女’。”——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包藏着这个隐秘的欲望,只是用颤抖的灵魂呼唤着那些肤浅狂躁的小仙女们。
一次偶然的机缘,他成为了夏洛特(洛丽塔的妈妈)的房客。他疯狂地爱上了夏洛特年仅12岁的女儿——洛丽塔。而与此同时,夏洛特也看中了亨伯特,一心要为自己和洛丽塔找个靠山。为了能够继续跟心中的小仙女洛丽塔生活在一起,亨伯特违心地娶了庸俗且臃肿的夏洛特为妻。但最终夏洛特还是发现了亨伯特对自己女儿的迷恋。激愤的夏洛特冲出家门,却遭遇车祸身亡。亨伯特于是带着洛丽塔开始了一段美国高速公路上到处逃窜的乱伦爱情……直到狂躁的洛丽塔开始厌倦最终离开了他。失去了生命中的小仙女的亨伯特在绝望与悲哀中杀死了当初拐走洛丽塔的男人奎尔蒂。
上述内容是小说《洛丽塔》的梗概,根据小说改编出的两部《洛丽塔》电影基本上做到了忠实原著。两相比较,新版的彩色《洛丽塔》要比黑白的1962年旧版更加出色,虽然后者是美国最伟大导演库布里克的作品。
《洛丽塔》小说原著虽然行文幽默且如天马行空般不羁,但其主题却有着极悲的内核,那便是哀惋欧洲文明艺术传统的沦失,正如纳博科夫在小说最后一段写下的结语:“我正在想欧洲的野牛和天使,在想颜料持久的秘密,预言家的十四行诗,艺术的避难所。这便是你与我能共享的唯一的永恒,我的洛丽塔。”——而库布里克对之进行的黑色幽默式的现代手法处理,使其在对原著主题的把握上失之偏颇。
1997版《洛丽塔》电影虽然亦有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其凝重优美的黑色哥特风格的叙事手法也许更接近于原著晦暗的主题内核。
新版《洛丽塔》的导演是拍电视广告出身的美国导演艾德里安•莱恩(Adrian Lyne)
,熟悉美国电影的影迷对艾德里安•莱恩的风格应该不会陌生,《爱你九周半》、《致命吸引力》《不道德的交易》等等都出自他的手笔。其特点是情欲意味很浓,深层思考不足,总是长久地纠缠于中上层资产阶级意乱情迷的男女两性关系。所以当年他放出口风来要重拍纳博科夫名著《洛丽塔》的时候,很多评论当即回应“将十分糟糕”。
但莱恩不为所动,只不过拍竣之后做了重新剪辑,以符合美国严厉的反儿童色情法(就是这项法律把“铁皮鼓”一片告上法庭)。尽管如此,该片还是在国内院线遇到红灯,虽然导演名头很亮,且片子有强大的演员阵容和成功的海外票房,但依然没有美国发行商愿意摸这块烫山芋,因为乱伦题材在美国社会可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应该说新版《洛丽塔》有着诸多看点,扮演亨伯特教授的杰瑞•米艾恩斯(Jeremy
Irons)的演技自不待言。扮演洛丽塔的15岁少女多米妮科•斯万(Dominique
Swain),更是从2500多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当时的她还是一名中学生,之前没有任何表演经验。她出场时沐浴着阳光和洒水器喷射出的水滴,趴在草坪上读明星画报的玲珑身段可谓惊艳。后来她还曾在吴宇森的《变脸》中扮演约翰•屈伏塔的女儿——那是另一个“洛丽塔”式形象。
新版的摄影极为出色,用光和服装都异常考究。出自大师之手的电影配乐同样值得称道——那优美且凄迷的音乐,狠狠地渲染了影片中挥之不散的阴郁情绪。
新版的全片预算高达五千六百万美元——对于一部根据文学名著改编的艺术电影来说,这无疑令人瞠目结舌,也足见莱恩重塑经典的野心。

       到了影片后段,我们又可以非常精准地进入他担忧、疑虑、惶恐失去洛丽塔的心绪,那些小旅馆夜晚的不安,露台暗处的窥视和烟雾,导演亦成功通过亨伯特的视角慢慢拼出来“拐带者”奎尔蒂的形象,多处呼应滴水不漏,完美重现纳博科夫小说里面时空拼接的技巧——令读者或观众都可以一路“感知”那个人,然后通过回忆让他清晰,最后引入复仇,一切都通过恰好的情绪铺陈。

关于恋童癖(Pedophilia),在国内的一本性学词典里有如是定义:“(恋童癖)又称‘嗜童癖’、‘诱童狂’。以异性或同性的儿童为性欲对象的一种性变态行为。多见于男子,他们常对儿童进行性侵犯,以获得自身的性满足。儿童之所以成为恋童癖者理想的性爱对象,是因为儿童没有力量反抗这种性变态者的侵犯行为,且比成人容易听从摆布。恋童癖者一般都有人格方面上的缺陷,对成人之间的性关系怀着恐惧,而儿童会令其在性方面较少感到焦虑……”
而纳博科夫在其著作《洛丽塔》中则对恋童癖者作如下描述:“你必须是一个艺术家,一个狂人,一个无限忧郁的造物,你的欲望冒着热毒的气泡,你诡谲的坚毅里有一股超肉欲的火焰永远通红(噢,你是必须怎样畏缩和隐藏起来啊!)”

       在这样的考量之下,亨伯特的演员人选从詹姆斯·梅森、劳伦斯·奥利弗到大卫·尼文,都是当时人气极旺且以绅士形象著称、带点古典气质的英国男演员,却得到他们各自的经纪公司阻挠,其间已成为好莱坞巨星的马龙·白兰度倒也主动表示过兴趣,而这位著名的“bad
boy”显然不符合导演预期。幸而最后詹姆斯·梅森在妻子的劝说下改变了主意,以他的文雅魅力出镜,显然的,书中亨伯特那一肚子时刻满溢的七情六欲在梅森身上毫无任何出口,书中各种意乱情迷的小情绪推动的情节,在影片中全部被充分逻辑化了,比如亨伯特和洛丽塔最初的互动有种非常诙谐的程式感——在门廊上读书的亨伯特被摇呼啦圈的洛丽塔弄得走神,亨伯特用非常绅士的姿态抚慰电影院里惊恐的女孩……女孩显得成熟、端庄,男人克制、冷静,只是暗示两人的缓慢正常相爱,感觉不到什么火花。在黑兹太太不幸身亡后,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一路旅行中的争吵,亨伯特对洛丽塔的无理管制、洛丽塔的不堪压力逃离,更多在表现男人的控制欲和女孩的叛逆,两人间的关系完全用第三方视角、按“正常”的情人关系来演绎解读,只是一场随处可见的老夫少妻不和谐而已,倒是挺符合当时美国电影协会主席为帮助他们通过审查提出的剧本意见——“将影片的主题改为一位中年男子和后来毁了他一生的年轻妻子之间的感情故事”。

•我常常有意在性爱场面的拍摄中加入幽默的成分,这使我有机会令观众在欣赏影片时能够发出会心的一笑。因为在美国,观众在面对电影中的难堪场面时总是显得很不自然。——本片导演艾德里安•莱恩

       而这种库布里克只能私下谈论的“感人”,则被三十五年后的阿德里安·莱恩不假思索的大肆渲染了。莱恩向来擅长讨论爱情中的“禁忌”和“绝望”,前作《爱你九周半》、《不道德的交易》无不如是,而在《洛丽塔》中,他小心收敛起曾经大肆用情色镜头铺陈男女关系的老把戏,只是通过使用主观视角和细节,从亨伯特的精神世界侵入再走出,因此细腻找到其中脉络。首先,作为一个能找到“性感少女”理型的人,一个挑剔、情感和联想力丰富、有过相当阅历的中年人,在面对“性感少女”的完美具象洛丽塔时,不可能不成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正因为这种美的稀缺难得、至高无上,令亨伯特在得到它的时候,必定要陷入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慌,就算他耗尽精力和金钱,带着洛丽塔走遍美国所有会扬起尘土的路,用尽一切反侦探的精神、手段、无数谎言,从而规避掉空间、地域、伦理、社会角色所带来的一切阻碍他们结合的可能,但他不可战胜的永远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时间。唯有时间留不住,“性感少女”总要褪色、逝去,时间会夺走他的洛丽塔,还给他“那个性感少女的以淡淡的紫罗兰清香和枯萎的树叶的形态所表现出的回声”。

•《洛丽塔》比中国古代禁书《肉蒲团》要高出许多,无论是文字还是内涵。——东郭先生与狼共舞

       同样的,在树立对“女孩”性审美的范型上,97版《洛丽塔》也无可挑剔。其实多米尼克·斯万在出演电影时已经15岁,比当年被纳博科夫挑剔“年龄太大了”的苏·莱昂还要大一岁,但还是个中学生、完全没有表演经验的斯万用风情胜过莱昂百倍,影片中,她有过太多令人着迷的暧昧小动作,她睡眼朦胧要水喝,一饮而尽后顺势在亨伯特肩膀上擦嘴,把一点点水迹带着隔夜的口红残迹一起留在他的睡衣上,她渴望成熟,渴望了解和利用自己身体的魅力,她的各种探索,拼命眨眼,夸张的红唇,各种带着情欲暗示的恶作剧,正因为其表现出的“造作”,反而更显得自然动人,这是斯万令人赞叹的神奇天赋,难怪会从2500个候选少女中脱颖而出,足以赋予“洛丽塔”这个不朽的名字一个同样不朽的具象,留在所有对“女孩”有过眷恋的世人心里。这并非和下流情欲有关,而是在得到启蒙——甚至是一种天启后,而了解生命中的至美事物。依照柏拉图曾提出过的理型论,纳博科夫的《洛丽塔》本身便以惊世骇俗的方式,树立了一个所谓“性感少女”的理型。正如“马”是什么?“马”不是任何一匹棕马、黑马、一匹跛脚的、缺尾巴的马,而是我们概念中不会随个体马而改变的“马的形式”,一种理型,很显然,纳博科夫清晰化了一个“性感少女”的理型,他通过勾勒亨伯特心目中“性感少女”的标准,强调出那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美,和因之而生客观存在的性欲,就算其违背通常意义上的道德伦理,也无法消磨这种客观存在。在礼教束缚下为人所不齿的东西,被纳博科夫堂而皇之地升华成美。

在好莱坞电影史中,卓别林无疑是最出名的一位恋童癖者,他一生结过4次婚,其中3次是和17岁豆蔻年华的姑娘或更妙龄的少女结合的。而婚姻之外的卓别林更是乐此不疲,他不停在工作之余猎取14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对此,卓别林曾如是说:“人生最美好的形态是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女。”
某种意义上美国俄裔作家纳博科夫是卓别林的信徒,当然不是指纳博科夫在私生活中对其效仿,而是指他那部惊世绝伦的著作《洛丽塔》。这本小说的主人公与卓别林的第二任妻子同名——后者在其14岁时,在蒸汽浴室的瓷砖地板上失贞于卓别林。
《洛丽塔》无疑是将恋童癖艺术化了的作品中最杰出的一部,虽然很多人试图从中挖掘各种隐秘的象征意义,例如有人认为这部杰作是衰老的欧洲诱奸年少的美国的象征,有人则认为它是年少的美国诱奸衰老的欧洲的寓言。但纳博科夫本人却对这些论调不以为然,而只是试图将一种“审美狂乐”的感觉带给他的读者。这是他对文学艺术作品简单但又苛刻的标准,而他本人认为能达到这一标准的作品少的可怜,其余的则全是垃圾,包括《堂吉诃德》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几乎所有作品。
《洛丽塔》小说自1954年问世后曾一度被禁,根据小说两次改编成的电影亦遭受了同样命运。随着时间的流逝,今天的《洛丽塔》小说已是现代最经典文学作品之一,但这类题材的电影似乎依然还是禁区,或许对比文字,人们更害怕来自于影像的直接冲击。

       1962年,库布里克首度将《洛丽塔》搬上大银幕,一方面被时代要求、审查制度拘泥,一方面故事不可避免被老库的纯男性化思维扭转。在小说中,赖以推进情节的是亨伯特的感受、感官、情绪,在老库电影中被一概放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情节、节奏、手法都非常通俗剧的爱情犯罪甚至喜剧片。毕竟,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匆匆上马的——小说出版后第二年引起轰动和争议,世界各地马上出现许多山寨作品,包括一些意大利、西班牙的情色电影,而库布里克和制片人哈里斯在1959年争取到剧本改编权后,必须争分夺秒树立“正版”形象。哪会儿美国电影审查制度犹在,“性解放”思潮还得等六十年代末尾才有,因此库布里克在应对电影审查时的首要问题已经不是女主角“洛丽塔”是否淫荡、为大众接受了,而是男主人公亨伯特是否足够高大、英俊、正派,不可以带出一丁点猥琐、低级的印象,甚至连配乐师都要为此承受巨大压力,因为库布里克生怕一点不和谐的旋律都会损害亨伯特的形象。

       就算顶着“情色小说”的名头为世界瞩目,也是我们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对一部小说来说,被广泛讨论总好过汲汲无名,而《洛丽塔》也最终得到世人认可,成为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小说之一,毕竟,在其“情色”、“低俗”、“有伤风化”的外表之下,它包含了至少三种不朽的东西:一种靠情绪推动情节的后现代派文体;一种对“女孩”性审美的范型;一个男人最疯狂无望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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